推荐《缠足:”金莲崇拜”盛极而衰的演变》

02月 6th, 2011 by stuart

推荐一下最近读的一本书《缠足:”金莲崇拜”盛极而衰的演变》:

http://product.dangdang.com/product.aspx?product_id=20562454

这是“海外中国研究丛书”中的一本,作者是美国学者高彦颐。我一直对这套书有相当的好感。这一次挑了里面最薄的一本读了一下。没想到是相当好看而过瘾的一本书,特别向大家推荐一下。

这本书的主题是中国古代女性的缠足这一现象。这一部历史书的写法是那种当代流行的写法,即试图从多个角度对同一主题进行分析,非常对我的胃口。每一章节都有它特殊的味道。其中有些章节则特别合我的口味。而我也相信至少会有一两个章节会合你的口味。

下面简单介绍一下各节的内容:

第一部分“揭露的身体”的对象主要是近代开始的反缠足运动。这一部分其实我看着有些枯燥。但是对于那些喜欢喜欢反思近现代思想史的读者,应该是很精彩的。其中包括三章:

第一章写天足概念的兴起和反缠足运动。其中包括介绍这一运动的起源以及思潮。这里面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对于反缠足运动中的思潮与民族主义(书中译为国族主义)思想的关系的精彩梳理。在作者看来,无论是支持反缠足的主流进步思想界,还是支持缠足的辜鸿铭,都是把缠足放在一个民族主义的大背景下在讨论缠足的问题的,把缠足看作中国落后的标志甚至重要原因,抑或是中国比西方文明优越的标志。这对从另一个侧面了解近代的民族主义思想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

第二章写放足运动。其中包括一些关于放足的思想讨论,还包括阎锡山强硬推行的放足政治政策的实行过程。

第三章中作者讨论了在缠足的否定已成为社会共识的1930年代,一些把缠足女性当作美来欣赏的赏玩者们。

第二部分”遮蔽的身体“则把视线拉回了古代,讨论古代和缠足有关的事情。也包括三章:

第四章介绍的竟是明清两代的学者对于缠足的起源地探讨。这一章作者应该说吊足了读者的胃口。介绍了几百年的古代学者探询缠足的历史的观点之后,读者心中一定不由自主地想知道那些古代学者的分析到底是否正确。我们从作者语气中能感觉到他们的方法论问题一定会导致考据的不准确,但更接近历史本来面目的缠足溯源又会是怎样呢?

作者吊足了大家胃口之后,竟话锋一转,说起了江南文人讲西北(似乎主要指山西)想象为缠足胜地这一现象的讨论。其中考证了西北”赛脚会“这一历史传说。接着介绍了3位文人——李渔、汪景祺、蒲松龄——是如何在他们的笔下描绘和西北缠足美女有关的故事的。这一段真是相当过瘾。作者一边简介那些色情故事,一边分析这些故事表现的作者观点以及反映出的社会思想。特别适合我这种猎奇又喜欢披上一层文化历史研究的人,就是那种故作深沉的看分析色情文学的书的感觉。我相信很多人喜欢。

终于在全书的最后一章第六章,作者开始考证缠足的根源,包括缠足方法的演变,南北差异,审美观念的变化,并一定程度上试图从当时历史社会文化背景中寻找了原因。

全书的线索正像是一个历史研究的过程,从简单教条政治化的对缠足的一般看法开始,作者一步一步考证,梳理,就像一层一层拨开洋葱一样
,终于最后让大家见到了洋葱的最里层,同时也不知不觉之间,在一层一层的拨皮过程中,我们也认识了一个立体的洋葱。

布罗代尔《文明与资本主义:15-18世纪》读后

08月 30th, 2010 by stuart

这次要好好介绍一下这本布罗代尔的《15至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

布罗代尔是一代历史大师,法国年鉴学派第二代掌门人,法兰西学院院士。这部完成于1979年的《15至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是布罗代尔的一套三卷本鸿篇巨著。我不懂法文,不知道法文原文书名应该怎么翻译。但在英文版中,这本书名为“Civilization and Capitalism, 15th-18th Century”,分为三卷本:
第一卷 The Structure of Everyday Life
第二卷 The Wheels of Commerce
第三卷 The Perspective of the World
本来关于西方近代历史就艰深难懂,加上我只能读法文的英文翻译本:
http://www.amazon.com/Civilization-Capitalism-15th-18th-Century-Vol/dp/0520081145

http://www.langlang.cc/1653674.htm
加上部头之大,读起来实在困难。我在去年上半年花了2,3个月的时间算翻完了第一部。实在难以继续就放在了那里。2个多月前下定决心又借来,花了2个多月痛苦的翻完了后两本。整个过程比我读任何的英文书籍还要痛苦,主要是词汇的生僻,历史事件和地理名词的不熟悉,加上法文的英文译本难以避免让文字更加晦涩。靠着意志坚持从头翻到了尾,这次要好好推荐一下,纪念一下读这本书花费的痛苦时光。

布罗代尔,连同他掌门的年鉴学派的史观,应该说开辟了一代新风。他将历史分为长时段、中时段和短时段的历史,也就对应这本书的三卷。他解释说,类似于马克思所讲的经济基础(infrastructure)决定上层建筑(superstructure),他认为应该分为三层,最下层是物质,中层是经济活动,高层是上层建筑,具体到本书讨论的话题——文明与资本主义——上,即资本主义的历史。而研究物质的历史则要放在长时段,经济活动是中时段,而事件史则是短时段的历史。可以说这种研究方法正合我对历史的兴趣和胃口——我一直并不喜欢帝王将相史才子佳人史,而喜欢长时段的大历史,抑或是某一方面的专门的社会史。但说实话,读这样的历史,远比看故事一般的事件史人物史要枯燥的多。

第一卷“日常生活的结构”应该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有趣又很枯燥。这一卷基本上分几个领域介绍13-19世纪欧洲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并和同时的其他文明做比较,如伊斯兰文明和中国文明。这一卷从介绍日常的粮食作物以及人们的各种营养摄入量,到食物与饮品,居住和衣着。其中基本上想要留给读者的一个印象似乎是,一直19世纪之前,欧洲人的基本生活都是贫苦而简陋的。其中有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偏题的小细节,读起来都很有意思。比如礼仪的发展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几百年前即使贵族家里请客吃饭也是共用刀叉的。

在介绍完日常人的生活之后,作者接着介绍了和经济活动有关的一些物质基础,首先是能源和矿产,然后是技术和交通的发展,货币的发展,以及城市的发展。能源方面从人力生物里到木柴到煤炭的发展;矿产方面铁和制铁技术的发展;技术方面则主要是武器的发展、造纸和印刷术、以及航海技术,可以说是中国人四大发明出尽风头;交通方面则是水陆和陆路交通的对比和发展;货币和城市的发展则是具体的分析和沿革。作者似乎想说明,在每一个方面比较来看,欧洲对比其他地方,并没有明显的优势——说欧洲诞生了资本主义和世界霸权来自于固有的物质和文化优势,似乎是靠不住的。

可以说第一卷的这些内容,在后两卷的中时段短时段历史上,都能看到他们在历史进程、资本主义发展历程中发挥出的作用。

第二卷“贸易的车轮”则是在讲经济活动的历史,同时也引入了资本活动以及资本主义经济活动的历史。这一卷首先介绍了原始的交易方式,然后是(物理上的)市场的发展,然后就开始介绍资本主义作为经济方式的内容。先是介绍了从封建到资本主义的几种生产关系的沿革,然后是金融的发展,资本家赚钱的策略和公司制度的发展。最后一章介绍相关的社会的历史。

第二卷的经济活动的历史,连接物质基础、和资本主义历史,应该说是最能扣题的部分。其中有一些感想想拿出来跟大家分享一下:

首先是社会制度分期。我们现在知道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的社会形态分期是列宁主义对马克思主义的发展(也可以说是篡改),而列宁主义这一派更是强调暴力革命对社会形态变革的重要性的。于是在我们中学学的历史中标志着社会形态变革的革命。我们把1640年代开始的英国内战称为“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一个西方人听了会不知道是什么的词汇,而说法国大革命是资产阶级革命,美国内战则是带有资产阶级革命性质的战争。现在我们知道这种史观是明显反马克思的观点的。而布罗代尔的史观是类似于马克思的,他在历史中寻找资本主义在历史中逐渐增长的因素以及他们产生的物质基础,而没有提到任何暴力革命在此之中的作用。布罗代尔认为,资本主义的因素在13,14世纪,甚至更早,在发达的威尼斯热那亚就已经开始出现,甚至在伊斯兰文明和中国文明中都能看到零星的影子。而到15,16世纪,实际上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已经明显的发展。这种拒绝某个标志性的事件作为社会形态分期,我认为是很有意义的。

再有是布罗代尔强调资本积累(capitalist accumulation, 同马克思语)在资本主义发展中的作用。于是他强调海外贸易和殖民地贸易对资本主义发展的作用。他反驳了那些淡化海外贸易影响的学者。有些学者说,16世纪海外贸易的产值大概只相当于欧洲贸易产值的1%,是微不足道的(有人说美洲的白银贸易产值还不如欧洲内部理发师的总产值)。布罗代尔认为,这个数字的确是有道理的,但在当时距离越长的贸易利润越高,而短距离的国内贸易通常是利润微薄的。于是虽然海外贸易的比重小,但造成的资本积累是很大的,于是翘动杠杆,对资本主义的发展也是决定性的。他还谈了他对为什么中国没有发展起资本主义的观点。他认为在中国存在一个至高无上可以随便剥夺臣民财产的皇帝,而又有对巨额财富敌视的文化传统,于是代代的资本积累在中国是不能持续下来的。

接下来是布罗代尔对资本主义发展让殖民地和内部人民支付的代价。这本书完成与1979年,似乎还是处在冷战中。似乎有些很意识形态的学者刻意否认殖民地的罪恶和资本主义发展对工人的剥削。布罗代尔对这两点的不断强调还是给我很深的印象的。用枪炮武力获得的殖民地贸易特权对资本积累是很重要的;而大工厂对工人的剥削,从第一天起就是剧烈的,而工人和资本家的矛盾从资本主义发展的早期就已经是很激烈的。而资本主义发展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给国内人民带来生活水平的提高。(待续)

第三卷“世界的视角”,则讲历史的沿革了。先是城市贸易为中心的威尼斯、葡萄牙、热那亚、联省共和国(荷兰),然后介绍了欧洲进入的全国市场(National Market)时代,以及法国和英国两个案例。然后简单的介绍同时代的其他地区——美洲、黑非洲、土耳其帝国以及以印度为案例的远东。最后一章介绍英国的工业革命。

还是想讨论印象深刻的几点。首先是资本家与国家的关系。在我们从小喝的“狼奶”看来,资本主义萌芽的时候是封建主义国家,于是新兴的资产阶级和国家是对立而存在矛盾的,直到资产阶级革命建立自己的国家。但布罗代尔的观点则不是这样,他认为,资本家与国家是有时互助,有时紧张的,而似乎暗示更多的时候,国家是站在资本家一边的。同时他对贵族和资本家关系的描述也是不同于我们之前的印象——在金融信用和股票开始的时候,最活跃的借贷者和投资者恰恰是贵族们——贵族和新兴资本家并非存在代表新旧势力的对立关系。

和中国自秦始皇起就有统一的中央集权大帝国不同,欧洲一直有神权、王权、领主等复杂关系,于是强大的中央帝国则并不是常态。作者认为,现代国家是15世纪才创建的,现代国家之父是英国的亨利七世、法国的路易斯十一世和西班牙的费迪南德。而在欧洲的现代国家诞生的历史上,是先有的民族,还是先有的国家?在我们从小的民族主义耳濡目染下,我们似乎容易武断的认为是现有的民族,然后才根据民族建立的国家。但这在学术上却似乎是悬而未决的公案。布罗代尔的观点似乎是,国家在促成民族的形成,而民族的形成又在帮助巩固国家。这个过程似乎放在解释“中华民族”的诞生似乎也很合适。“中华民族”的凝聚似乎是和中国民国一起成长,互为促进的过程。

布罗代尔对于当时的欧洲国家做了两种区分,一种是意大利、联省共和国和德国为代表的,无君主的城邦制;另一种是以法国和英国为代表的王权统治国家。这一点是在我们从高中起学习西方历史的时候一直忽略的有意思现象。作者似乎在暗示,在资本主义发展的初期阶段,似乎是独立城邦国家会容易由商人掌权于是对于商人更友好,于是开始的强大国家威尼斯、安特卫普、热那亚、联省共和国,主要都是城邦制国家,而当国家统一市场成为重要因素时,以英国和法国为首的王权国家则成为了主角。

而欧洲国家还可以做另一种划分——即北部和南部。南部的地中海国家以意大利西班牙为首,北部国家以荷兰和英国为首。这种分野恰好是宗教改革战争中反改革阵营和改革阵营的分野。在欧洲历史上,明显的经历了经济中心从南部地中海国家向北部国家转移的过程,具体的说就是从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转移到联省共和国和英国。布罗代尔虽然承认新教伦理对贸易开放的微弱影响,但拒绝把新教看为经济中心北移的决定性因素。他认为地理位置以及英国独特的国内经济优势才是经济中心北移的最重要因素。

布罗代尔最后有一个十几页全书总结,其实有一半篇幅是在跳出15-18世纪,将历史的视野用在当代,探讨当代资本主义的得失以及未来。他把模型(model)比喻为船, 在陆地上建造,却要在海里航行。

布罗代尔在长时段的历史中得出了一个规律——每当经济产出提高,人口增加,人民生活水平则会减低;而人口减少,经济产出减少时,人民生活水平则反而回升高。这个规律从12世纪开始反复了几次,直到1870年之后才开始被打破而被康德拉捷夫长波(Kondratiev Cycle)取代。布罗代尔深邃的说,看着1970年代的经济危机,他就在想,这究竟是康德拉捷夫周期的一部分呢,还是回到了古代的大周期了呢?其实在我看来,这30年似乎告诉我们这个周期如何无法预测,但人民生活水平和经济产出的反向关系则依然存在。1970年代的经济衰退却伴随着民众收入的提高和生活水平的改善;但最近30年的经济增长,民众的生活水平却并没有提高(美国人今天的中位工资刨去通货膨胀和30年前持平)。

布罗代尔接着谈论了当时的资本主义。1979年是经济衰退的时候,人们开始怀疑资本主义制度,而很多人又意识形态化的拥护资本主义制度;30年后的今天,我们面对的是更大的议论经济危机,有同样有人怀疑资本主义制度,有人出来力挺。布罗代尔在在30年前的语境下回答了两方面的观点。

首先布罗代尔反驳了对资本主义理所当然造成不平等而不需改变的辩护。同时布罗代尔指出,资本主义的经济特权在今天和在几百年前同样的存在。首先是垄断并没有灭绝;其次是资本主义作为统治阶级拥有选择的权利,它们可以自由选择劳动力成本低廉的国家、可以在国际贸易中掌握定价权、可以通过一系列贸易运作逃税和逃脱其他管制。这些话写于1979年,但放在今天这些则成为更加严重的问题。用今天的话说,全球化是资本的盛宴,资本自由的在不同国家间流动,架空政府,让政府为资本谄媚,成为资本的奴隶。我不知道布罗代尔这些观点来自于他对历史的视靠还是当时世界的思考,但在今天看来还是非常恰当的。

布罗代尔还回答了苏联历史学家Boris Porshnev对他们这些“资产阶级历史学家”的质疑:你们为什么只谈论资本主义的兴起,不谈论他们的衰亡。布罗代尔则直接的回答,他不认为资本主义即将衰亡,相反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他认为资本主义会如同几百年前经历的多次经济奔溃一样,重建而重生(30年后的今天看来他的预测是完全正确的)。而在当今世界上还没有出现能够颠覆资本主义统治的力量。苏俄为首的苏式社会主义实验则证明,只消除经济领域的等级制,不消除其他领域的等级制,是不足以达到设想的平等社会的,苏联甚至连民众的富裕都没有能够达到。布罗代尔似乎代表了1970年代西方阵营中中间靠左的学者对社会主义阵营的回答。短短10年后,苏式社会主义正式宣布失败和转型。现在回头看那一段讨论,也的确是很有值得思考的地方。

推荐图书《Undercover Econmist》

06月 21st, 2010 by stuart

我觉得我养成了个坏毛病,就是喜欢把看过的书介绍下。我知道也没有多少人看我的书评,不过还是习惯性的写下去,写得简短点就是了。

最近我看得这本书是《The Undercover Economist: Exposing Why the Rich Are Rich, the Poor Are Poor–and Why You Can Never Buy a Decent Used Car! 》:

当当网连接:

http://product.dangdang.com/product.aspx?product_id=9231398

amazon.com连接:

http://tinyurl.com/24y6o2d

这本书意图介绍简单的经济学原理,并怎么用经济学看待平常的经济和社会问题。这是那种快餐式的大众读物。篇幅很短,读起来很快,并用简单诙谐的语言介绍比较深刻的道理。读起来休闲、轻松,又可以引发思考。书中的理论和思考问题的方式,多数在其他地方零散的了解过。但看着他规整出来,并且用简单的比方和例子讲出来,还是很有意思。当然必须说,这本书是西方主流经济学家比较主流的崇尚自由市场的观点,也可以说是一家之言而已。但兼听则明。特别是对西方主流经济学观点缺乏了解,很想了解,又不想认真啃枯燥的书本的,我强烈推荐这本书。

简单介绍一下这本书的内容:

第1,2章介绍了价格是什么决定的——按照作者的观点,稀缺性决定价格,公司的定价能力来自于掌握了什么样的稀缺资源。

第3章作者介绍了市场是自动的信息处理机制,这是市场为什么有效率的原因。但市场并不能自然提供公平。作者举例提出了如何利用市场的方法调节公平性,并讨论了税收问题。作为自由市场派,作者认为,最有效的调节是调节起点,而最小的干预市场的运行——如给老人和残疾人补助金。

第4章作者介绍了外部性问题。并举例说如何通过市场手段调节外部性。这里的例子是城市的交通阻塞问题和环保问题。

第5章介绍了信息不对称问题。这里作者介绍了为什么市场上交易的二手车通常是低价而质量差的——卖家对车有更多的信息,于是由这些信息的卖家不会低价卖出好车而没由这些信息的买家不会冒风险出那么高的价格 。同时作者分析了为什么商业医疗保险是一个失效的制度——或者说,美国的医疗制度是多么的糟糕,为什么。作者接着分析了为什么脱离市场机制的英国公费医疗制度也并不完美而存在一些效率问题。作者最后崇尚的是公费但最大的发挥个人自由选择的方法。

至此,作者介绍了他认为市场的几大问题:垄断稀缺资源、外部性、信息不对陈造成的市场低效,以及市场及时高效运转也不能提供的社会公平。

后面,作者每一章介绍一个独立的话题。

第6章介绍了市场的“理性的巅疯(Rational Insanity)”。介绍了股价是怎么决定的,为什么市场会出现非理性的泡沫。

第7章简单介绍了博弈论和拍卖理论是什么。觉得是美国和新西兰拍卖无限频段的失败以及英国拍卖3G牌照成功的有趣例子。

第8章是关于为什么穷国那么穷。使用的是喀麦隆的例子。作者的观点是,制度是关键。在一个每个人获得个人利益的方式总是以损害他人,而不是为社会作贡献的制度下,经济一定是低效的。

第9章探讨了全球化。作者是全球化的拥护者,并探讨了比较优势。作者对比较优势的理解是使用大卫李嘉图的古典解释——比较优势并不是我哪方面和你比有优势,而是我自己的各方面比较起来哪个更强。作者有一个有趣的观点:美国的产业A萎缩或扩张,并不是和中国的产业A在竞争,而是在和美国的产业B在竞争。

第10章很有意思,讨论的是中国的经济转型。看起来作者是怀有极大的赞赏看待中国的改革的。看一个外国人用他们的语言解释家庭联产责任制、包干制、经济特区等等改革,非常的有意思。也是一家之言,看起来很有意思。

最后,再次推荐这本书给想在休闲的时候看一些经济小品的同学。

都是政策惹的祸——《The Sellout》读后

05月 17th, 2010 by stuart

一直对这次金融海啸背后的原因很感兴趣。市面上以金融海啸为背景的书至少有十多本。我借了两本相对新出的书《Too Big to Fail》以及今天讨论的这本Charles Gasparino的《The Sellout: How Three Decades of Wall Street Greed and Government Mismanagement destroyed the Global Financial System》:

http://tinyurl.com/2ezxney

翻译过来就是《出售:三个世纪华尔街的贪婪以及政府的管理不当是如何毁掉全球金融系统的》。这本书是一本以将金融海啸为内容,涵盖30年华尔街相关历史的报告文学。这书看上去不厚,其实却有500页之多。我感觉我花了很多年才看完。我看英文很困难,这书冗长的生动讲故事,如果是中文的,大概会看得很舒服,但不幸是英文的,就真是痛苦难耐。所以在多少日日夜夜终于看完此书后,不由得要花一点时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本书。这本书基本上用生动的语言讲华尔街高层们、美国财政以及美联储主席之间发生的故事,也附带有他们简单的成长故事。看过之后,在干瘪的历史之外,还有那么一点感性的认识。

从题目的副标题我们可以看出来,作者把不健康的金融市场以及这次金融海啸归结为两个方面:

1. 华尔街的贪婪

2. 政府的管理不善

对于华尔街的贪婪,大概是本性,或者说更贪婪的人更倾向于去华尔街。所以这一点大概也没什么太多可以改进的地方。真正有意义的教训是,政府是这一切灾难的背后主因。书上引用了一句美国的名言“金钱是政治的奶水”。其实在我看这本书的感受来说,应该是反过来:“政治是金钱的奶水”。30年华尔街的泡沫增长,以及造成的华尔街暴富,全都来源于里根以来三十年的经济政策。当2007年华尔街企业利润占美国所有企业利润的40%,华尔街产值占GDP的20%,华尔街从30年前作为企业和投资者理财顾问的决策,变为了控制国民经济命脉的角色,都是拜政策所赐。而民众对华尔街的仇恨也日益积累,而随着金融海啸的来临而登封造极。书中讲的正是这二十年华尔街发家的故事。

我简单的归纳了一下,书中列举或暗示的不当经济政策有:

1. 不断降低的利息。1981年的利息是12%,1989年是9%, 2000年是6%,2001年利息进而在几个月内从3.5%降低到1%。30年来,美国政府把降息当成是医治每次金融危机的灵丹妙药。86年,94年,98年,IT泡沫破灭。每次都通过减息度过危机,最终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2. 大幅减税。

3. 不断放松监管(deregulation)。其中两个标志性的法案,一是1999年克林顿签署的共和党主导的国会通过的Gramm-Leach-Bliley法案——这个法案取消了同一企业不能同时开展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的限制;另一个是2004年,法律允许银行自己管理风险只需上报证监会,并且所有评级AAA的资产受到同等对待——次贷和美国国债可以同等对待。

4. 90年代民主党政府发动给中下收入阶层实现拥有房产的梦想的政治运动,他们利用政府资助企业(Government-Sponsered Enterprises, 主要指两房,这是个被中国的国企还搞笑的经济机构),不断降低贷款门槛,收购所有这些次级债券,还给他们以美国政府的信用背书。最终美国的房产拥有比例从65%上升到了超过70%,但美国的资产泡沫却不断增长,最终把美国经济带入无底深渊。

5. 美国证监会(SEC)对违法违规操作的纵容。证监会没有惩治安然等公司的大规模假账;没有调查惩治华尔街企业过去尤其是金融海啸前的虚假报表;没有对评级机构对证券明显离谱的评级予以调查;没有发现并惩治大规模的操纵股价……总之,作为保证证券市场健康的看门狗,证监会在重大问题上几乎无所作为,纵容了华尔街讲泡沫抬高然后自己掘取惊人的利润。

还有一个对资产泡沫有一定影响,但并不算管理不当的因素:

6. 401K改革将人民的养老金放进了证券市场上。这给市场提供了更多泡沫的资源。而同时证券市场的兴衰与普通美国人的命运息息相关。

而在另一面的华尔街,顺应这些不断转向“自由主义”的经济政策(还包括民主党发动的普通人拥有房产的政治运动),一步一步走向深渊。70年代的投资银行,大部分只是一个企业和投资者投资顾问的决策,主要负责些帮助企业发行债券,上市、兼并、投资咨询,出售大量证券(block trade)。华尔街基本上是帮助将资本投到适当的经济领域的中间人,是经济正常发展的润滑剂。但三十年华尔街完全变了……

故事的开始是70年代末,一些人发明了CMO(Collateralized Mortgage Obligation)。他们有一个简单的想法,美国婴儿潮(指二战后20年美国的生育高峰)出生的一代人都刚开始或者即将开始工作,他们很多人会需要买房,于是房地产会非常红火。把贷款包裹成债券卖出去一定可以赚钱。80年代减息的降低成为它们的东风。之后的30年一个趋势不断累加,给企业和个人提供金融服务的代理费的降低、利息的不断降低,使得华尔街投行宁愿借更多的钱来自己投资。在牛市,投资银行都保持20:1以上,甚至40:1的金融杠杆比例(即自己每有1块钱,都借来40块钱来投资)。尽管90年代华尔街不断抱怨政府支持的两房给他们带来不正当的竞争优势,但华尔街也找到了自己对付两房的方式(直接收购房地产贷款公司),并以此也在两房不断推高的房地产泡沫中获得巨额收益。

简而言之,华尔街利用政策带来的一切条件扩张着自己的贪婪。

然后就是从次贷爆发到崩溃几年的叙述。那段叙述很详尽经典,又不像《Too Big to Fail》那样冗长。简单的说:早在05,06年房价出现拐点时,预兆就开始逐渐清晰起来。一直到06年底到07年,投行(如果不是整个经济的话)的命运已经逐渐清晰,投行聪明的高官们其实清楚地指导这一点,但他们直到崩溃之前还一直向投资者和公众粉饰着太平,有的甚至提高着杠杆。而到07年开始,做空者开始不断的有默契的搞垮投行。从某种程度上讲,这是一种明显的操纵股市,和国内庄家拉抬股价套现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金融衍生产品使得在美国把股市向下打压也能同样达到赚钱的目的。他们看准了投行深陷的次贷深渊以及远离基本面的股价,有计划有目的的大量做空,然后找准时机突然释放负面信息、揭露报表虚假性并操控媒体造势,将五大投行中的三个逐一打垮,逼得最后剩下的苟延残喘的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在同一天申请变为商业银行,享受联邦政府的无限临时贷款——到此为止华尔街的投资银行不复存在。之后几大商业银行也遇到大麻烦,最终迫使政府出台7000亿救市计划(TARP)。

而在另一面,美国财长鲍尔森和美联储主席则面对投行的崩溃,徘徊在作者称为“system risk”和“moral hazard”的中间。即一方面害怕金融业的问题导致连锁反应最终造成经济和金融的大崩盘;另一方面害怕因为拯救被民众广泛仇恨的华尔街银行而触犯众怒。在两者中间走钢丝,最终的结果,看上去似乎是偷鸡不成失把米。最终政府不得不拿着纳税人的钱拯救华尔街。在民众被华尔街欺负到极点的时候,秋后算帐的机会会到来吗?我们就看奥巴马了。最近奥巴马力推金融改革,也不断造势(我认为前一段调查高盛也是造势的一部分),究竟能不能还全世界人民一个好的华尔街,全世界人民都盯着奥巴马呢。

最后作者提出了两个建议:

1. 解散证监会。作者认为证监会无能而无效。作者建议把经费全都分给联邦调查局。证监会只能提起民事诉讼,联邦调查局能把人送进监狱,这大概才对华尔街上的人稍微有点威慑力吧。

2. 解散评级机构。

作者的建议未免有点浮于表面。作者最后说,他是经济自由派的人,但是即使是他也认为对于吸纳民众大量存款的“too big too fail”的大银行,没有政府的密切监视是不行的。最后,作者不断的说,华尔街是健忘的,那种疯狂的日子一定会再回来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奥巴马同学,你有什么感想吗?

我认为这是一本很值得读一读的书,能够帮助我们理解美国的金融危机是怎么回事。这本书介于表面的时间流水账和很深刻的理论探讨中间,提供一些很有建设性的历史脉络的介绍,看过后颇有收获。

经常在BBS上灌水,感觉很多国内的朋友有一种倾向,很喜欢强调中国和西方国家的不同,好像中国是如此特殊以至于把中国和美国的相似的问题拿来比较都是不适合的牵强附和。但其实在一些有一些深度的思考之后,你其实可以看到很多时候类似问题,看似不同的原因,深究后却有着类似的深刻原因。同样是一度一发不可收的房地产泡沫和资产泡沫,抛开表面因素不谈,最深刻的原因都是政府不断降低到接近于0的利息,以及以此造成的几乎免费的借贷。两国都是贫富差距不断拉大的国家,民众收入对比资产数量对比的比例都不断降低。美国人的中位收入刨去通货膨胀30年都没有增长,而与此同时资产价格疯狂的增长,房价刨去通货膨胀都增长了2,3倍。这意味着什么?如果30年前中位美国人贷款10年就可以买的房子,今天需要30年或更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问题似乎过于复杂,也不是这本书回答了的。但这本书指出的几乎所有美国金融界的问题,几乎中国都存在。看美国的教训,我们也应该学到些东西。

政治语言的力量——《Talking Right》读后

01月 19th, 2010 by stuart

上个月partita夫妇给我推荐了一本《Talking Right: How Conservatives Turned Liberalism into a Tax-Raising, Latte-Drinking, Sushi-Eating, Volvo-Driving, New York Times-Reading, Body-Piercing, Hollywood-Loving, Left-Wing Freak Show》:

http://alturl.com/7ofc

这大概来自学语言学的partita太太。这本书从政治语言的角度分析了美国的右派是如何在语言上积压左派,并转化为他们在选举中的优势的。我英语不好,加上美国的政治背景和媒体生态对我来说实在说非常陌生,所以只是磕磕绊绊把这本书读下来。读过之欧觉得还是的确有些意思。在这里算作个读书笔记,也试图稍微联系一下中国的政治语言稍微发一点感想。

我一直挺痛恨中英文混杂。但对于这样一本深抠词语汉语的书,似乎如果不原文引用其中的词汇,实在没有办法表达作者的意思。所以这次破例将主要词汇在行文中用英文写出,还望大家谅解。

稍微介绍一点背景。美国人喜欢讲右派叫做conservative(直译保守派),左派叫做liberalism(直译自由派)。左派的观点主要是保护劳工利益,给富人多征税,政府提供好的社会保障——失业保障,医疗保障,教育保障,主张堕胎合法化,同性恋合法化,保护黑人为守的少数种族,宗教自由,主张环境保护,外交政策倾向于合作与对话;而右派则正好相反,主张削弱工会势力,给富人减税,主张鼓励通过自由市场自然解决各种问题,主张私有化社会保障、医疗、教育,主张传统基督教伦理,反堕胎,反对同性恋,主张传统家庭理念,不承认地球暖化和人有关,外交政策倾向于意识形态之间的斗争……在本文中,用右派指代conservative,用左派指代liveralism。这本书描绘的则是右派对于左派在政治语言上的优势。

我试图记录各章节的主要观点:

第一章。作者简单介绍了左派的语言困境。左派甚至找到一些让公众听起来对自己有利的词汇都难。

第二章。作者介绍了右派在语言学上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作者引用奥维尔《1984》中“新话词典”想表达的语言的改变对人们思考政治问题的决定作用。然后指出,右派采取了对词汇意义的扩大,缩小,引申,模糊,变异等手段,最终达到了把词义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意义,却保留最初这个词义的那种感觉。例如词汇freedom(liberty一词有相对固定难以改变的含义,但freedom则不是)。右派却讲freedom一词意义改变。如果在罗斯福时代提到economy freedom,你们会通常理解为工人得到足够社会保障——医疗保障,退休保险,失业救济……但如果你今天说到这个词,人们则通常会想到企业得到更多的自由,更少的政府管制。

第三章。作者介绍了右派是如何把liberism变成一个贬义词的。以至于民主党人甚至在选举中避免说自己支持liberism

第四章。右派淡化阶级的经济属性,把阶级说成是一个文化上的含义。阶级(class)传统上说,无论是马克思.韦伯的社会学传统,还是卡尔.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传统,虽然对阶级划分方法有所不同,但基本都是在经济的意义上使用阶级这个词的。阶级或许有另一种含义,是用某种生活方式的划分,例如我们偶尔听说的“中产阶级生活方式”。美国社会的趋势是,无论经济上的工人阶级还是上层阶级都有意无意的在生活方式上往中产阶级上靠。于是如果在文化意义上谈阶级,则属于“中产积极”的人则成为大多数。而右派则有意将阶级这个词劫持到文化意义上,而避而不谈经济意义上的阶级。用这种方法模糊富有阶级和中产阶级,中产阶级和工人阶级的经济界限,以在谈论很多经济议题时受益。

第五章。右派将左右的分野用消费习惯和消费品味区分。这也就是标题的词汇的含义。“Tax-Raising, Latte-Drinking, Sushi-Eating, Volvo-Driving, New York Times-Reading, Body-Piercing, Hollywood-Loving, Left-Wing Freak Show”出自电视采访某街头的右派选民对liberalism的叙述。在我们通常看来,选举通常应该围绕经济、外交、个人权利、社会保障等议题展开,而不是强化两个阵营中消费习惯的不同。但美国右派正是用这种方法淡化真正的议题的。

第六章,红蓝之争(分别是共和党和民主党代表的颜色)被渲染。美国被区分为“两个美国”。共和党把中西部描绘为“Real America”,是些保持美国传统的地区,而把两个海岸描绘成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群人,把他们描绘成代表着不同的消费习惯和生活习惯的人。当然实际上,消费习惯并没有右派描绘的那么明显的分野——开沃尔沃的人在左右中的比例差别并不大。作者说,拿这些消费习惯说话还不如拿棒球主场队服颜色说话——2004年两党胜选的州正好和棒球职业联盟主场颜色相符。而实际上,所谓的淡化经济区分,强调文化区分,也只不过强调的是消费文化。而不是个人权利、宗教自由、反种族歧视、媒体自由等等这样的文化议题。

第七章,elite(精英)一词的含义被修改。如果在70年代美国,或者是今天的英国政治评论中,elite多数时候指代经济精英,那些有钱的生意人。而经过右派的修改,今天的政治词汇中,精英则更多的时候指代媒体精英和文化精英。右派几乎把左派整体描绘为了elite——那些高高在上的,与广大群众有不同文化品位的,脱离人民群众的群体——即使他们并不富有。而相对的populist(民粹主义者)则完全被修改。在50年前,populism通常指代那种主张劳工权利,主张国家给普通人提供社会保险那些人。而今天,populism则几乎被改造为时代那些“real america”,被用来指代那些保持着中西部“美国传统生活方式”的那些人。就这样,左派成了elite,右派成了populist。

第八章,右派把“value”(直译为价值)这个词引用到政治词汇中,并据为己有。values则几乎专门指代他们所说的“美国传统价值”。或许是专指那些重视家庭的,重视基督教宗教伦理的生活习惯。

第九章,通常来说,相对爱说,左派主张大政府,右派主张小政府。几十年前,类似于哈耶斯《通往奴役之路》的影响,很多人对大政府的攻击则通常源于对政府本身的不信任,害怕政府权力的扩张会导致极权。而慢慢对大政府的攻击则慢慢着眼于政府组织本质上的低效。于是在右派的语言中,当政府在某一领域犯了错误或显示出低效时,即使是右派自己的政府,他们会总结:这又反映出了政府的固有低效,反映出大政府的固有问题。他们可以在语言上轻松的把右派政府的无能和低效转化为自己基本理念的正确。于是它引导人们考虑大政府还是小政府的意识形态问题,而不是*这个*政府的是不是低效和无能的问题。

第十章。他们把Christian一词的含义窄化为基本的新教派系。他们把街头文字的“去基督教化”说成反对宗教自由和反基督教。他们会把比如公众贺词讲”Merry Christmas”改为”Happy Holidays”的事情说成是妨碍宗教自由。右派将faith一词据为己有,仿佛只有他们才是基督教徒。

第十一章,右派不断指责主流媒体的“media bias”,甚至把“liberal media bias”变成了更连贯的合成词。没有人会说Fox News的“media bias”,或许因为Fox News摆明是右派媒体,人们不能期待什么。主流媒体却不断被右派职责。其实媒体从来都是有立场的,完全的客观中立不存在的。是不是某节目只要不宣布自己属于某一立场,它的评论就不可以站在某一立场?作者认为显然不是。但只要没有明显加重报道对自己立场有利的新闻,或是故意不报重要的对反对立场有利的新闻,或是有意模糊新闻和评论的界限,就不能算是“media bias”。作者认为右派的指责几乎都没有道理。但效果却是,主流媒体受到右派的压力,则有意无意的靠向右派更希望的立场。

第十二章,右派把“爱国(patriot)”霸占了。右派可以随意使用“不爱国”攻击左派。但左派如果使用类似的词攻击右派,则每人会当回事。右派可以随意的把自己支持的政策冠上“爱国”之名,然后把反对意见斥以“不爱国”。美国是西方国家中最爱提爱国的国家。例如反对攻打伊拉克的反对派则被轻松打上不爱国的标签。布什在911之后将可以以反恐为名随意查阅公民隐私信息的法案命名为PATRIOT Act。美国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将“不爱国”的标签变得如此廉价——这个标签通常是打给一战时被怀疑通德国裔公民、二战时怀疑通日本裔日本公民、冷战时期的共产主义者的,而后是越战时期同情敌人的反战民众,而今天这个标签可以轻松的打给反对出兵伊拉克的反对派。而爱国的大旗也变得史无前例的廉价——二战时期爱国意味着购买战争国债,而今天只要指着别人说“你不爱国”就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爱国”是如何在左右政治中移动的:越战时期,反战斗士们穿着印有美国国旗的体恤衫被政府逮捕;而今天支持攻打伊拉克民众穿着印有美国国旗的衣裳反对反战的反对派。

这本书只讲美国政治。但他对于政治语言的分析,其实也是很能给我们一些启发的。

中国共产党其实正如《1984》书中写的一样,对语言的控制是非常娴熟的。一直到今天,中国政府改换说法“占领文化阵地”,似乎对政治语言的控制已略有力不从心,政府民间处于某种程度的拉锯。

长期以来,中国政府将语言的改造非常成功。典型的例子是“社会主义”,“资本主义”,“帝国主义”,“封建”,“革命”,“反革命”,“工农”,“独立”,“生产力”(这个词被改造了2次,都符合政策)……对词义的改造非常彻底且符合自身宣传的需要。例如“资本主义”、“帝国主义”、“封建”的贬义,“革命”、“工农”、“独立”的褒义,直到今天依然坚固。而词义本身也都已被中共按照自己的需要变义或引申到并不于本意一致。于是,和《1984》说的几乎一致的,人民思考问题的方式被禁锢了。由于对语言的改造,人们丧失了复杂的思考能力。

但进入新时代以后,随着媒体事业发展和互联网的发展,以及言论环境的略微改善,中国共产党之外的声音开始慢慢出现并强大起来。虽然反对声音还远远不是像美国的反对党那样成为一个有立场的能够自圆其说的故事,多数时候还是一些普遍怨言以及对对具体政策的反对,但在语言上的争夺也已经有所出现,且很多时候还很有趣。

中共依然把持着一些对他们有利的词汇,比如“发展”、“稳定”、“独立”、“进步”、“国家富强”、“爱国”,甚至“改革”,依然是对政府有力的词汇。网上的反对声音确实有零星抢夺这些词汇的,但似乎效果并不成功。同时也依然有一些对政府有利的贬义词,如“自由主义”(这个词来自于“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叙述),“颠覆政权”,“霸权主义”。

但反对的声音,也在一些词汇上很有力。最好的例子是“和谐”。“和谐”作为一个本来对中共很好的词汇,被网络活活改造成一个贬义词。以至于官方试图在正面意义上使用这个词汇也会带来反效果。而长期以来,反对派积累起来一些有利的词汇“民主”、“自由”、“权利”、“人权”,则都是在几十年前中共拥有的词汇,现在则完全被反对派拥有。

类似于美国政治,“精英”一词已被网络用法变异且抹黑。这种抹黑恰好类似于美国右派的用法——从经济扩展到更多指代媒体和知识界。这种用法或许是个双刃剑——一方面在消解官方媒体引述知识界观点的权威性上,是个很大的胜利;但另一方面,这弱化了这个词汇真正的经济意义。反对派其实需要一些指代富有的企业家的贬义词汇。本来精英是很好的一个,现在效果却弱化了;而与此同时,这个词对整个知识界的抹黑过于广泛,对真正的替资本说话、为政府背书的学者,和真正踏实认真做学问甚至是研究理工科的学者专家缺乏区分。

“主旋律”、“既得利益”、“喉舌”等词汇也被民众掌握。值得一提的是“主流”一词。我想在这特别讨论一下,虽然或许有一点跑题。

“主流”大概是英语”mainstream”的意译。mainstream大概会指大多数民众,特别是中产阶级的观点。如果用在媒体上,就是CNN, NBC, New York Times, Wall Street Journal这样的大报大媒体,相对温和理性。mainstream的反义词大概是extremism(极端主义)。如果在中国,按照本意,应该是哪些媒体呢?我认为应该是南方周末,经济观察报,三联生活周刊,南风窗,凤凰卫视这样的媒体,而不是央视和人民日报这样非常纯粹的政府喉舌。但“主流”这个词被改成了和“主旋律”类似的意思,“主流媒体”恰恰指代CCTV, 人民日报,“主流学者”恰恰指代给御用文人。并且这个词已被抹黑。这对于反对派的消解政府言论的权威性是很有利的。但我总觉得出的类似问题是,本应该称为“主流”的媒体我们拿什么正面的词汇叫他们。

本来,我们应该希望以南方周末、三联生活周刊、凤凰卫视为首的非喉舌性官方半官方媒体成为社会的主流和中坚,让他们来说我们——”People who work hard and ply by the rule (克林顿语)”或”People who work because they have to”或”People live by paycheck to paycheck”——的事情,代表我们的立场。但网络的反对大众有意或是无意的忽视这一力量,也似乎并不抱希望。他们时而被认为是政府喉舌的一部分,偶尔又被认为和网民们站在一起。但总之在天生带有明显极端主义情绪的网民多少有点自以为是的想法里,似乎这社会的两种力量是“主流”和他们。而在中国正在发育的mainstream力量,则在他们看来是多余的。于是这种争执成为了错位的官方与极端之争。真正应该代表大众的广泛的理性的有建设性的有深度的媒体以及知识界的声音,则成为了没有冠名的力量。

填空的机器和被填的空格——《Lost in the Meritocracy》读后

11月 9th, 2009 by stuart

《Lost in the Meritocracy: The Undereducation of an Overachiever》是一个美国评论家(Walter Kirn)写的一部带有明显自传性质的“小说”:
http://www.amazon.com/Lost-Meritocracy-Undereducation-Walter-Kirn/dp/0385521286/ref=sr_1_1?ie=UTF8&s=books&qid=1257732264&sr=8-1
偶尔在电视节目上看到了介绍这本书的访谈(http://www.colbertnation.com/the-colbert-report-videos/228190/may-19-2009/walter-kirn)后,对这本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书名翻译过来意为:“在精英主义中迷失:一个过高成就者的受教育不足”。作者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却如书名一样在那段节目中对美国顶尖大学的教育发表了猛烈的工具。他在节目中说:“正因为上了普林斯顿,我才知道普林斯顿的教授们是多么的缺乏智商,而普林斯顿的毕业生拉姆斯菲尔德不知道如何打仗。”“长青藤教育昂贵主要昂贵在它的校园上,但你如果把它们的课程录下来放在网上和州立大学的课程比较一下,你会发现并没什么优势。”“美国的精英教育就是让这样一帮擅长做智力题一样的题目的人最终来治理这个国家。”这些惊人之语吸引我借来了这本书,硬着头皮读了下来。说实话,我的英语很差,尤其词汇量很小,读英语比较费劲。但这本书穷尽各种各样的修辞词汇,让我读起来无比的费劲。所以其实也是半懂不懂。如果读的有错,还请各位指教。
 
这本书的主人公出生于明尼苏达的小镇,在很小的时候就立志还要离开中部荒蛮的土地,到东北部去。他在整个中小学努力学习,为了一个一个奖励和荣誉打拼,最终如愿以偿进入了普林斯顿。在普林斯顿里,他发觉他作为中部山区来的孩子,并不能自然顺畅的融入由纽约籍学生主导的普林斯顿学生文化。他在普林斯顿的求学和感情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波折。最终,在他毕业的时候,他才惊讶的发现,他在普林斯顿学到的东西是如此的少。
 
全书的最后一句话说:“Instead of filling blanks, I wanted to be a blank to be filled. (我不想再填空了,我想做一个等待被填的空格)”这句话点出了作者贯穿始终的观点。作者在他经历的美国教育中,从小到大,不断的追求一个一个荣誉,而一个一个荣誉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潜力以获得另一个证明自己潜力的机会。所有对各种荣誉和成绩的追求,都是为了能够上一个好的大学,能够到东北部去。一步一步都是为了一个一个目标前进,而不是为了真正学到有用的东西。主人公看到一道SAT(美国高考)的类比选择题,其中堆积着类似于“立体主义”这样的词汇,主人公没有见过题目中任何一个词汇提到的东西,但是他却可以做对这道题。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考上好大学。
 
听上去何其的相似。在中国人这十几年批判“高考指挥棒”的时候,美国的教育其实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为了被好大学录取,美国的学生们去争取大学录取时候考虑的所有东西。而他们的生活就是在一个有一个没有太多实际意义的互相争夺中度过的。下面这段是全书中,我最喜欢的一段:
 
On the bus ride down to St. Paul to take the test that will help determine who will get ahead in life, who will stay put, and who will fall behind, two of my closest buddies seal their fates by opening pint bottles of cherry schnapps the moment we leave the high school parking lot. They hide the liquor under their varsity jackets and monitor the driver’s rearview mirror for opportune moments to duck their heads and swig. A girl sees what they’re up to, mutters, “Morons,” and goes back to shading in the tiny ovals in her Scholastic Aptitude Test review book. She dated one of the guys a few months back, but lately she’s grown serious, ambitious; I’ve heard that she hopes to practice law someday and prosecute companies that pollute the air. When she notices one of the bottles coming my way, she shoots me a look of horror.
 
“No, thanks,” I say.
 
My friends seem wounded by this—aren’t we teammates? We play baseball and football together. We go way back. In our high school class there are only fifteen boys, and every summer some of us camp out by the river and cannonball from the cliffs into the current. We talk as though we’ll be together forever, though I’ve always known better: Someday we’ll be ranked. Someday we’ll be screened and then separated. I’ve known this since my first day of kindergarten, when I raised my hand slightly faster than the other kids—and waved it around to make sure the teacher saw it.

My buddies give me another chance to drink.
“Put that away, guys. Today is a big deal for us.”
 
But they know this already—they just don’t like the fact.

“Come on,” one says. “A sip.”
 
“I’m sorry. No.”
 
And so I go on to college, and they don’t.
 
Percentile is destiny in America.

“我们说得好像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一样,虽然我一直都知道:有一天我们会被排出名次。有一天我们会接受选拔然后分开。”“……(在去考试的车上坚持看复习资料而不理同学,并因此伤害了同学们)而我上了大学,他们没有。”“排名是在美国的宿命。”

听上去又是如此的耳熟。在幅员辽阔,地区差异巨大的美国,以及同样幅员辽阔,地区差异巨大的中国,相对的精英教育资源的稀缺,使得一些孩子们,特别是一些相对不发达地区梦想海岸惬意生活的孩子们,通过拼命的弄好一个有一个大学录取是在乎的指标而奋斗,其实本身是值得赞赏甚至敬佩的事情。美国大学录取的标准相对中国要多元的多综合的多,但依然不可避免的把学生们带入为竞争而竞争的泥潭。这或许是一种宿命。而作者说的“让一群擅长做智力题的人来治理国家”则给美国教育敲响了警钟,当然更是我们思考中国教育时候很可以借鉴的角度。是啊,我们的名牌大学,选拔出的是一群擅长于解解析几何题目以及电磁学方程的孩子们,而我们期待这些人以后来领导国家,成为建设国家的顶梁柱。正如我们在清华时候经常听到清华的培养目标是政界,商界和学术界的领袖一样,普林斯顿也不断的提醒它的学生们,你们未来会是领导美国的人。而我们就是这样选拔出一批擅长做几乎是智力题的题目的孩子,让他们接受和普通大学差不多的培养,然后全社会就期待他们成为国家的栋梁吗?

另一个有意思的一部分是在讲普林斯顿的授课。主人公选修的是“英语”,因为这听上去像他已经会的东西。主人公说“当他在纸上写下‘后结构主义’这个词的时候,他觉得似乎没有人懂这个词的意思。”作者试图告诉我们,即使作为英语专业,大量阅读并能够欣赏名著并不能哪怕是一点点帮助他们取得好的成绩。而在课堂上振振有词的辩论那些深奥的文学理论,并和同学争论问题,才是教授们打分的关键。就这样一个几乎没有读过什么名著的人从普林斯顿的英语专业毕业了。虽然英语和计算机是两个相差很远的专业,但作者所说的东西却和我们的经历某种程度的神似哈?我们的教授们就是这样教授着他们认为重要的很多东西,然后用他们订的标准来打分。然后很多连最简单的小程序也写不好的同学也都可以在计算机专业毕业。

主人公选修过一个诗歌俱乐部。在诗歌俱乐部里,里面的人们常常为了某一段诗歌的好坏,陷入极端的无休止的脸红脖子粗的辩论,而辩论常常引伸到形而上的层面。大家似乎对讨论某某主义之类的问题比欣赏和创作诗歌本身更有兴趣。是不是觉得又和什么东西有些神似?当计算机专业的同学们偶尔面红脖子粗的讨论Windows vs. Linux, Java vs. C/C++等等的时候,似乎颇有些神似哈。

主人公在普林斯顿和同学交往的经历应该说也并不那么顺心。普林斯顿大多数学生都来自纽约。他在普林斯顿的生活还是略有拮据的。他的父母偶尔给他寄一些钱,但显然他们对于一个学生会普林斯顿的消费需要缺乏概念。他的两个室友背着他购买了些家具放在客厅,然后要他分担其中的一部分,主人公拒绝之后,两个室友说可以,但你不许碰这些家具。然后他的两个室友则经常在家里找来一帮朋友聚会。而那些人在上大学前就通过各种各样的活动互相认识,他们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群体。而主人公则通过不断的努力,融入了一个由喜欢高雅音乐的人们构成的戏剧团体。这种经历,或许对我们来说,并不那么陌生。一些相对小的县市来的同学们或许有更明显的感触。其实就连我也有时候会惊讶于,为什么很多同学入学之后就如此自然而然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并如沐春风。

这本书的最有趣之处在于,虽然作者是在说美国的精英教育的问题,但我们竟总可以在中国教育身上找到影子。或许从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五十步,我们是百步。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其实问题是类似的。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值得自豪的地方也是类似的。书的主人公,或者说是作者,从中西部的小镇,通过执着的努力,走出了荒蛮的土地,来到了纽约,来到了普林斯顿,又从那里起步,最终成为了著名的作家和评论家。或许这种精英教育并不是最有效的,甚至可能是效率低下的。或许大学选拔制度选拔出的并不是一些有真才实学的孩子,或许名牌大学的精英教育也并没有交给孩子们多少有用的东西。但这种“精英”教育以及这种教育给学生贴上的名牌标签其实或许真的给了一些出身相对普通的孩子抬高了的起点。其实亲见身边很多清华的贫困生,在入学时艰难甚至有些痛苦的样子,知道毕业时和大家谈论同样的东西,走着同样的道路,直到多少年后成为社会的中坚甚至领袖。其实有时候觉得,这种制度或许并不是那么差。

《Crash Proof: How to Profit From the Coming Economic Collapse》

10月 12th, 2009 by stuart

Crash Proof: How to Profit From the Coming Economic Collapse一个月前在图书馆偶然借了一本08年的新书《Crash Proof: How to Profit From the Coming Economic Collapse》。一直没来得及翻阅。昨天突然发现昨天就是到期日,在还书前翻阅来一下。却发现是一本相当有意思的书:http://www.amazon.com/Crash-Proof-Economic-Collapse-Sonberg/dp/0470043601http://books.google.com/books?id=VpWTiqr2fnYC&pg=PP1&dq=crash+proof#v=onepage&q=&f=false从题目上可以看出,这本书是教给你怎么在经济崩溃时理财的。但其实开始篇幅的2/3是在介绍美国经济为济的原因。相当于是一个美国经济问题的简单科普。这本书实在是让人惊讶得好。好就好在它用非常简练直白的语言和有趣的比喻大致介绍一些常识知识。比起那些“资料翔实,论证有力”的书来,其实是相当好的快餐式的介绍。对于美国经济危机以及美国经济的问题少有了解的朋友,推荐借来翻一下。这本书多次用非常精辟的简短的话将一个很复杂的大问题解释得很清楚。在此将印象深刻的一些凭印象摘出来(书已还)。(1)    “政府热爱通货膨胀,因为政府能通过通货膨胀把人们的财富不知不觉地拿走”“Inflation is government’s secret partner”作者简练的列举了政府热爱通货膨胀的5条理由,其中包括:通货膨胀比增加税收更容易让民众接受;通货膨胀能让国债的债主受损而政府受益;通货膨胀能使得GDP增长数字更好看;通货膨胀造成的泡沫能产生繁荣的假象……(2)    美联储唯一的做的事情就是制造通货膨胀。美联储成立于1913年,当年的目的是在通胀时紧缩货币抑制通胀,在通缩时加大货币供应保持经济平衡。但其实现在美联储干的事情是:在通缩危险时加大货币供应,在通胀时依然增加货币供应。美联储从来只增加货币供应,没有缩减过。(3)    美国政府是通过美联储绕过美国宪法,取得发行货币的权利的。美国宪法规定美国政府没有发行纸币的权利,只有发行金银货币的权利。原因是美国的国父们代表美国的农民在制定宪法时候要制约联邦政府制造通货膨行的权利。政府随便印一些纸,农民手中的钱就贬值了?而美联储作为一个“非政府部门”恰恰就是绕过美国宪法让美国政府有发行货币的权利——恰恰美国国父们担心的,随意制造通货膨胀的权利(4)    关于美国经济的一个精辟比喻:有两个农场主,一个种苹果,一个种桔子。本来每年苹果园主用一般苹果换来一般桔子。突然有一年天灾,苹果园颗粒无收。苹果园主跟桔园主“买”一般的桔子,承诺是明年还给桔园主更多的桔子。仅仅因为苹果园主家自己其实也吃不掉这么多桔子,就成全了这个生意。不幸的是之后的几年,苹果园依然颗粒无收,于是依然照常办理,用“苹果债券”买来桔子。苹果园主发现原来其实不种苹果也依然衣食无忧,于是把苹果园改为了高尔夫球场,天天只打高尔夫球——所谓的“制造业”到“服务业”的革命。当然在作者的预测中苹果园主只有一个悲惨的结局——当终于有一天赖账赖不下去的时候,苹果园主只能卖掉高尔夫球场,然后去桔园打工。民主党的竞选纲领说“重振美国制造业”,乍听起来很突兀,其实有了这番解释就很容易理解了(5) 本来美国作为苹果园主,忽悠了一批日韩等亚洲新兴国家做了冤大头橘子园主。现在那些国家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开始开高尔夫球场去了。现在的冤大头是中国。(6) 美国走了这条“服务业”的道路。最讽刺的是,它还建议它的贸易伙伴们也走同样的道路。这就好像一个差等生建议一个优等生,告诉他们要多多去吃喝嫖赌,不务正业,才能提高成绩一样。(7) 房产和股票不是储蓄。把房产和股票都算做储蓄就好像在一场赌局没有结束之前,把赌桌上的砝码都算称自己的储蓄。 前面解释美国经济的部分确实是比较有趣。最后1/3开出些经济崩溃后的投资方案,看上去有买金子之类的。大概有点挂羊头卖狗肉的味道了。

一个疯狂年代的尽头——《A Failure of Capitalism》读后感

09月 27th, 2009 by stuart

我吃力的阅读了Richard Posner的新书《A Failure of Capitalism: The Crisis of ‘08 and the Descent into Depression》(资本主义的失败——2008的灾难并坠入萧条)。凭我的英语水平,阅读引文著作还是有很大困难的,读得也是半懂不懂,有误读的地方还望大家指正。作者Richard Posner似乎是在美国富有盛名。看网上的评论说作者其实本来是自由市场的拥护者,但在这本书中,却将自由放任的经济自由主义大家批判。这也是个新鲜事。

千万不要误读了书名。这本书并不是来笼统探讨资本主义本身的。这本书是围绕这一次经济危机的。书中探讨了这次危机的根本根源,直接根源,导火索,以及政府和经济学家在早期的不良应对,等等。这次经济灾难,现在大概多数人都承认,这一次其实就是新的一次萧条(depression)“We are in a recession(“衰退”) only because we are too frightened to call it a depression.”堪比1929年开始的大萧条。看过这本书之后,我确信,这次萧条决不会是之前80年内其他的周期性危机一样。这一次的萧条将会如同大萧条一样,对美国政治和经济政策产生深远的影响。从里根开始的将近30年的放任经济的疯狂的盛宴,是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正如书题目所说,作者认为这次萧条的根本原因是资本主义。资本主义制度固有的本质造成了不可避免的经济危机。从小接受马克思主义教育的中国人肯定对这种结论不会陌生。当然不同于马克思主义从政治经济学角度的本质批评,作者还是从西方宏观经济学的角度进行的分析。作者同时批判了一种认为华尔街的愚蠢或是非理性低估风险造成了危机的结果。作者敏锐的分析说,华尔街广泛的低估风险,冒险从事高风险的投资,并非他们愚蠢或是非理性。相反,他们是最聪明的群体做着最理性的事情,只不过资本主义本质给了他们太多冒险的动机,而有太多不能不冒险的理由。

也许很多朋友不熟悉美国经济政策的历史。美国其实如同中国一样,长期有“两条路线”之争。一条是左派(Liberal)主导的经济路线,民主党主要站在这一边,主张政府对经济加强监管,对富人多征税,罗斯福新政是这一路线的标志,主要代表是凯恩斯主义。而另一条路线是右派(Conservative)和共和党主张的自由放任政策,主张小政府,反对政府对经济的干预,主张减税,主要代表是弗里德曼主义。和中国一样,美国的两派对几乎所有的经济问题都可以做出截然不同的解释。几乎所有经济中的问题,左派都会用政府监管不力来解释(郎咸平大概是美国左派经济学家),而右派都会用政府作出了不该做的干预来解释。

1929年大萧条后的罗斯福新政,是政府干预经济的兴起的时候,左派路线也渐渐走向了顶峰。1945年美国联邦个人所得税累进税率的最高阶是94%,60年代降为了70%,而现在是45%(除联邦个税外多数州还有州所得税)。80年代里根时代开辟了一个新的时代,即放任经济的时代。减税,降低利息率,实行宽松的货币政策,对外鼓吹自由贸易。里根的政策将美国带出了80年代初的石油危机,又在任期内获得了冷战的胜利,这两点在美国人中赢得了崇高的声誉。他之后老布什挟里根余威接过共和党的接力棒。之后的克林顿8年虽然是民主党执政,却无法抵挡自由经济的大势,继续自由放任的经济政策——直到登封造极的小布什8年。美国经济就这么经历了疯狂的将近30年。这30年是经济繁荣的30年。这一次经济崩溃结束了30年的疯狂,也让我们看到了虚假繁荣背后的伤痕累累。

这30年,政府不断降低对金融业的监管,还通过法律鼓励银行发房贷给高风险、无法偿还可能性高的人群。政府成立了两房这样的组织,发明了mortgage-backed security,还不断鼓励两房购买高风险的security。30年,美国人不断不断的透支着信用,造成的虚高的房价和虚假的繁荣。在对外经济上,这30年不断加强自由贸易,廉价从中国、日本和德国等国买来廉价的商品换给他们廉价的美元。然后中国、日本和德国只能将换来的美元投资回美国或是购买美国国债。这30年,美国就这样不断对内和对外透支着自己的信用。曾几何时,多少人以为美国这样的经济模式就可以永远继续下去;曾几何时,多少人认为格林斯潘是美国经济的舵手和护航者。现在终于到了黄粱一梦破灭的时候了。人们终于知道,这种30年信用扩张不过是如同传销一样的游戏。而如同传销一样,这种游戏总有再也玩不下去的一天——当然就是现在。格林斯潘也终于迎来了人人喊打的今天。

布什代表的右派在退出历史舞台之前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当雷曼破产之后,布什政府依然坚持认为这次危机仅仅是次贷带来的货币流动性问题。它抛出的7000亿注资计划试图通过购买次贷资产期望能够解决货币流动性。在失败之后试图通过给金融机构注资解决货币流动性问题。而认为货币流动性结局了,危机就解除了。这反应了右派的一贯思路。右派总认为经济问题是金融领域或是货币政策局部问题。而相反左派则总认为内需不足是根本问题,政府投资扩大内需才能解决问题。布什派顽强抵抗到了最后,终于证明了他们的失败。支持他们的经济学家们也开始改变观点。“一大批经济学家一夜之间从弗里德曼主义者变为了凯恩斯主义者”。这也就诞生了后面的8000亿美元刺激经济方案以及后续政策。

人们希望2009成为新的1929。人们对奥巴马有着很高的期待,希望他成为新的罗斯福。结束疯狂的经济政策,重整美国经济的秩序。我想一个健康的美国经济,不仅仅是美国人愿意看到的,同样也是包括中国人的全世界人民都愿意看到的。

作者列举了几点乌云上的闪光(Silver Lining)。我想特别提到关于华尔街收入的一段。作者认为华尔街工作的人的收入对比他们的社会贡献是大大超过其他行业的。这次崩盘让华尔街人们的收入相对有所下降,对让人才流到更需要的地方是有好处的。哈佛大学高能物理专业的博士毕业后齐刷刷的奔华尔街做quant。这种时代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我在别的地方看到,30年前哈佛大学的本科毕业生毕业去华尔街工作的比例只有2.4%,而2005年超过10%。华尔街收入的疯狂飙升让整个社会畸形发展。这个时代该结束了。多数的聪明人应该回去做医生、科学家、发明家、工程师……整个社会才有希望。

平等的理想薪火相传——《达尔文左派》读后

05月 31st, 2009 by stuart

最近读了Peter Singer的小册子《达尔文左派(A Darwinian Left: politics, evolution and cooperation)》。这本书超级的薄——小本大字一共只有几十页。但很多内容还是很具有启示意义的。作者大概是个比较有争议的美国左派学者。我们这些受中国特色的马克思主义教育长大的人,看一看这样的美国左派学者怎么想怎么说,特别他们来探讨马克思的理论,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这本书冠以“达尔文”,但其实并不是提倡社会达尔文主义。相反,他已开始就批评了主张“丛林法则”,优胜劣汰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他批评的主要论证还是很令人信服的:他说,“自然选择”作为自然界存在的进化法则,这是一种客观事实,但什么样的社会制度是好制度,则是一个价值问题。用客观事实是什么作为制度“应该”是什么,这个论证本身就是有逻辑问题的。即使我们承认某种程度上的自然选择和优胜劣汰是不可避免的客观存在,也不能从逻辑上推出这就是应该的,是对的。要主张人类社会要向自然界那个方向发展的,则更是毫无道理。而恰恰相反,我想多数人会同意,赢者通吃,输者则被淘汰,连生活的基本保证都得不到保证,这是一种不好的制度,是一种尽量改变的制度。

接着作者追溯了长期的左派的理想。建立一个(结果)平等的社会是长期以来左派的理想。这种理想拥有长久的历史,在马克思之前的诸多思想家和实践家都做过论述和实践,而在马克思及其继承者那里得到过大规模的实践。而这最终演变为了失败的尝试。到现在我们依然看到,还是有像作者这样的今天的左派,有一种建立平等社会的尝试。难以否认,今天世界,今天的中国抑或是美国,都是很不平等的社会,不平等程度甚至超过几十年前。世界上有10亿人生活在赤贫状态,最富有的几个百分比的人占有世界上多数的财富。这是需要改变的,一个更平等的社会应该是多数人的希望。

在这个话题上,我想多说几句。前一段看一本书《Habit of Hearts》,那本书批评多数美国人分不清机会公平和结果公平。美国人觉得,如果有一个公平的制度,所有人站在起跑线上公平竞争,结果出现的有人富有有人贫穷就觉得是心安理得的。其实令我惊讶的是,在中国也有这么多年轻人分不清机会公平和结果公平。他们会认为通过努力得到的合法高额收入就是天经地义,有时候觉得认为没有一技之长找不到好工作的社会底层是理所当然。有些人甚至言语透露出对“有本事”而拿到高收入的佩服和对“没本事”然后生活挣扎的人的鄙视。想象这是个从小历史课就夸奖农民起义提出“均贫富”的国家,是一个历史课不停夸奖分田地批评土地兼并的国家,是一个从小讲马克思主义共产主义理想的国家,年轻人竟很少有结果公平的理想,真是让人无语的……只要有平等的机会,他们就会觉得什么样的不平等结果都天经地义。从小接受平等教育的孩子们,就没有觉得那么一点不对劲么?

当然,正如秦晖所说,现在的中国的问题还不是选择机会公平“或是”结果公平的问题,其实机会公平是没有的,结果公平也更是谈不上。于是在一个机会和结果都很不公平的社会,出于对靠不平等的机会或是不合法的手段暴富的人的痛恨,人们对自己靠自己能力合法暴富的人格外的佩服。这其实无可厚非。同样,大家看到这么多贫困地区的孩子没有教育的机会,于是看到有好的教育机会的孩子们却不努力最后游手好闲格外的痛恨,也是应该的。但我觉得我们心里的左派的(结果)平等理想并不能就此埋没。

跑题了,拉回来,接着说达尔文左派。接着这本书的作者说了说马克思主义。作者认为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社会”其实和乌托邦并没有本质差别。马克思和欧文圣西门的区别是马克思提出的是“科学共产主义”理论。而这个“科学”二字的意义是说马恩认为他们的理论是反映客观规律的,就像牛顿的物理定律,或是……达尔文的进化论。恩格斯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说把马克思的“科学共产主义”理论类比成人类社会的达尔文进化论。作者反驳了这个“科学”二字。我同意这种批评。达尔文的进化论是实在的科学,是通过实际观测用科学事实得出的科学理论。但马克思的理论其实是谈不上“科学”二字。规律是一种普遍适用的,可以反复检验的东西。马克思预测的共产主义作为一种无法检验的对未来的预测,怎么能称为科学呢?作者同时对恩格斯对自然生物和人类社会所作的区分做出了批判。恩格斯认为“劳动”是动物和人的区分点。作者反驳了这种含糊不清的说法。我想作者大概是想说,这种泾渭分明的分隔点,前面归达尔文,后面土然归马克思,似乎没什么道理。

其实大概作者不懂黑格尔的(马克思继承了的)辩证法,不知道马克思暗含了对立统一、量变质变、否定之否定的逻辑在里面。马克思预测私有制的灭亡的逻辑基础是否定之否定(私有制的否定)和对立统一(阶级矛盾的对立和统一),而恩格斯关于“劳动”使人诞生的说法则使用了量变质变。如果知道了这些马克思的黑格尔哲学基础,自然一切都可以顺畅理解了。但我们必须说,辩证法是哲学,并不是科学。科学有科学的逻辑,用哲学作为基础得到的“科学”结论,终究不是科学。所以“科学共产主义”理论的“科学”二字其实并不是“科学”。在我看来,黑格尔的这三条辩证法今天来看也是完全站不住脚的。我们今天理解起来都很困难,更不要说绝的那是对的。黑格尔的绝对精神,或是马克思的社会发展客观规律(其实是改成好听名字的绝对精神)看不出什么道理。于是用这个理论基础搭建起来的共产主义理论,自然在我看来完全不可靠。

又跑题了,回来接着说达尔文左派。接着作者作了一番对于人性的论述。马恩讲人的本质属性是社会性(听上去有点偷换概念,属性和本性好像还不太一样吧),而当代一些学者认为人本性是没有本性,都是社会赋予的,两者大概说的是差不多的意思。作者不同意这个观点。这就是作者把他的理论称为达尔文左派的原因。他并不否认人是有自然人性的,正如动物有趋利避害性一样。而究竟人本性是什么,作者倒也没有明确的说,作者大概不否认人性有很大利己的成分,但作者也反驳了人为人性完全没有利他成分的说法。他的例子是献血。大量的人不求回报的献血,这是无法用利己来解释的。作者把他的理论命名为达尔文左派,是说,他不奢望在一个好的社会制度下,人们就自然变得人心向善了。马克思认为在共产主义社会,人们就自然就高觉悟,不会做坏事,于是不必要的争夺就都没有了。作者认为要用达尔文的观点来看待人,这是不可能的。作者举例说,连马克思主义阵营自己组织的第一国际和第二国际内部都不可避免的出现斗争和排挤,未来出现一个社会,所有人都安分守己,这可能么?

作者同时反驳了一种认为所有不平等都来自于不公平的制度或是犯罪的说法。不知道作者指的这种观点的来源是不是来自马克思。但我们从小受的政治教育的确给我们这样的暗示。我们受的教育把一切罪恶的根源推到了私有制身上。作者试图反驳这种说法。当然作者似乎并不否认社会制度是不平等最主要的来源,但作者试图避免把问题绝对化。作者试图告诉我们,即使实现了一种他理想的平等制度,依然会存在社会问题的。

而作者想说的是,他主张一种达尔文左派。即在新的社会制度的时候,考虑人的本性,抛弃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如完全平等和完全去除竞争。而最大程度的设计一种最大程度的平等,和最大程度的人和人充分合作。这样一种达尔文左派,在我看来,也确实是一种真正能打动人的平等主张。

作者这样用现实的眼光思考自己平等理想的实现方法,我认为是很有启示意义的。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理想在很多人心中其实是不切实际的乌托邦。作者这些提法,至少可以拉近那种平等的左派理想和现实的距离。极端的平等理想反而使得这种理想变得不切实际而离人们远去。采取现实的策略才会使得这种平等的理想真正薪火相传。

《Independents Day》读后

04月 5th, 2009 by stuart

Independents Day —— Awakening the American Spirit 是著名CNN主持人Lou Dobbs2007年出版的一本书。作者试图告诉读者,美国的两党政治已经沦为大企业和特殊群体的代言人,在很多根本问题无法代表广泛人民的根本利益。他试图说服读者从两党政治的意识形态中跳出来,独立思考问题,帮助改变这种糟糕的政治。

Lou Dobbs在序言中把自己描绘成一个独立的民粹主义者。他甚至引述了别人对他的论述,说他是民族主义者。他似乎也并没有反驳这种说法。Lou Dobbs其实在美国的中国人中还是有知名度的,主要是在2007年他在一次节目中批评h1b制度,反对h1b增额。另外Lou Dobbs作为美国的“民粹主义者”,站在美国工人的立场反对国际自由贸易,反对讲各种产品生产外包到中国。一些中国人也是颇有不满的。

其实如果你把他理解成如他所说的“民族主义者”,其实都是很好理解的。他在书中严厉批评美国政府将一些公共服务外包给外国公司——港口、机场、公路修建、水电基础设施修建。民族情绪相对高涨的中国,面对外国公司收购国有品牌,投资“国有命脉产业”,几乎每一波都有类似的思潮吧。

当然,这其实是一本给美国人看的书。作为一个外国人看这本书,其实是抱着了解美国社会和文化的目的。对于外国人来说,美国的历史、政治、文化都是陌生的。看这样的书能了解一个侧面。当然,作为一本作者论述他的观点的书,一定在资料的选取方面是有倾向性的。所以我在阅读的时候也是特别注意的——这只是一家之言,不能以此作为美国社会的全景。但无论如何,还是能多少了解美国社会的一个侧面。

比较印象深刻的是书的第二章“Inflected Points”。作者在这一章中简要叙述了20世纪美国政治的沿革。作者试图说明的一点是,从二战后开始,美国政治是沿着一条越来越离民众基本利益更遥远的道路前进的。伴随着是美国政府公信力的下降和政府对民众基本权利的控制。给人印象深刻的一点是他叙述60年代时候讲诸多历史事件交错叙述给人的感受。以前我们学历史喜欢用大的历史叙事做背景再把具体事件套上去。但真的把历史事件交错起来,其实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历史是另一番样子的。60年代的美国对于民众,其实是很多事情交织在一起的。电视的广泛普及将活生生的影像送入千家万户。冷战以及韩战越战、民权运动、航天竞赛及登月、学生运动即其被暴力镇压……每一条是一个主线交错发生着。其实将心比心,我们现在的生活也是一样。各个大叙事加上个人的小叙事交织成一种混合的生活。一方面是中国经济快速发展又面临危机,一方面是贫富差距的拉大和社会底层生活的艰苦以及继续恶化,一方面是载人航天奥运会等大工程带来的民族自豪感,一方面是各种社会斗争和权利斗争……这种大叙事小叙事正面故事负面故事的交错和他们之间的张力,其实并非今天的中国的特殊现象。对比一下60年代美国,其实那种民众的复杂而矛盾的感受,其实还是很相似的。

非法移民问题是Lou Dobbs的老生常谈,在全书中也一遍一遍的重复。其实我倒是没什么兴趣看。倒是他叙述的宗教、基础教育、药酒毒品、媒体的问题更让我感兴趣些。

在宗教问题上,美国是个政教分离的国家。上世纪中叶的立法规定,(免税的)教会(及NGO)禁止干预政治或影响选举。但实际上美国教会是干预政治的。Lou Dobbs举了几个例子,其中令人深刻的一个是某个教区的神职人员多人署名给总统写信,赞颂美国入侵伊拉克,并将此类比为十字军东征。Lou Dobbs是个强调宗教对社会的作用,他的建议很是莫名其妙。就我们这些没有宗教氛围长大的人来说,我觉得应该立法更坚决地禁止教会干预政治啊。

在教育问题上,Lou Dobbs有点类似于民主党的立场。TIME杂志经常关注美国基础教育的问题,所以我也多少了解些。Lou Dobbs批评基础教育投入不够,批评官僚吃掉超过一半的教育投入,关注严重的中学辍学问题,这都并不陌生。说起来,这也是中国教育面临的同样问题。另一方面Lou Dobbs批评很多学校纪律不严,并且不把提高学生学业作为重要目标。这就和中国是个有意思的对比了。Lou Dobbs批评很多学校不搞成绩排名,不表扬学习好或者学习努力的同学(这其实很接近民主党人的立场)。这倒是和中国正好相反。中国的教育趋势却是强调不要搞排名,不要过分强调学业、要搞“素质教育”。关于纪律的问题,中国的学校却是另一个故事。中国学校面临的是在某一些方面不人性的恶劣管理方法对孩子造成的伤害,当然也必须承认,即便连很多不人性的管理方法都使出来了,依然不能说管理是有效的。当然美国初等教育可能是另一个故事了,可能更糟糕得多。最后有意思的一点,Lou Dobbs主张建立一些重点学校,给吃不饱的优秀学生特殊培养。而中国的情况是正好相反,中国的重点太多了。重点套重点。在中国不是没有给优秀学生足够重视,而是反过来,资源都倾斜去培养优秀学生了,却忽略了广大的普通学生。

最后说说媒体那一章。Lou Dobbs是个媒体人,还是个有争议的媒体人。所以说起来不忘自夸和给自己辩护。抛开那些不谈,有两点是有意思的。一是美国媒体和中国媒体一样,都面临一个吸引眼球的问题。于是新闻中充斥着吸引眼球的东西。那些爆炸的,猎奇的,八卦的新闻充斥着媒体,媒体被民众的眼球而不是屁股牵着走。作为记者,挖掘报道民众关注的根本问题,替民众做基本问题的思考却是越来越少。这在美国和中国大概是一样。无论什么新闻都越来越像娱乐新闻,无论什么新闻都像是爆炸性新闻。另一点,美国的媒体人也并不时都有充分的自由表达自己的独立立场。Lou Dobbs说“并不时每个人都像他那样幸运”,可以自由表达自己的观点。言外之意,美国的媒体人很多时候是要顾及媒体的立场(或说媒体老板的立场)。说起国内媒体的时候,以前总有些人喜欢美化美国媒体人。大概那些也有些夸张了吧。很难讲中国的媒体和美国媒体在选择评论观点和立场上哪个更自由。其实看上去中国媒体甚至可能更加自由。当然,即使美国媒体的新闻报导自由相对以前,已经被征服大大削弱或是收买了。美国媒体在报道真实的新闻方面享有的自由,还是比中国媒体要大得多。

Lou Dobbs是个偏激的民粹主义者,从他的眼光看美国也是独到而有启发意义的。如果把他眼中的美国和中国做作类比和联想,也是很有意思的。


登录 | 访问数135377 | 水木BLOG | 水木社区 | 关于我们 | Blog论坛 | 法律声明 | 隐私权保护 | 京ICP证050249号
水木社区Blog系统是基于KBS系统WordPress MU架构的